活在一個沒有公義可言的時代和體制下,忠誠是否?歐洲跨國合作拍攝的《檢察官的密函》以史太林在三十年代的大清洗時期為背景,從一封來自政治犯的密函道出整個時代的荒唐、壓抑和苦悶中滲出的恐懼。電影把當時極其高壓的枯燥氛圍拍得真實,一切顯得如高牆般無法跨越,連人都顯得冰冷無情。想在如此壓抑的世道挑戰邪惡,即使忠誠都不一定換來正義,甚至可能是萬劫不復,死因是你未真正了解這個體制下的遊戲規則。年輕的蘇聯檢察官科尼耶夫(Aleksandr Kuznetsov 飾)收到一封來自政治犯史戴尼亞克(Aleksandr Filippenko 飾)從監獄秘密送出的密函,到監獄後得知對方在獄中遭到不公對待。為了替對方申冤,科昆耶夫不惜替他拇檢察總長申訴,但當他以為憑他的忠誠和專業可以伸張正義、化險為夷,才發現史太林政權要對付的人不只是外敵,還有內部的人。電影的節奏偏向緩慢,鏡頭活動亦很少,是導演刻意從中營造一個行事僵化、沒有彈性和人情可言的蘇聯制度。片首可見,蘇聯布良斯克監獄在灰暗的天色下出現,閘口打開、監獄大樓的高呈現一種無法越過或推倒的高壓,像告訴所有人這裡是無可逃生之路,更製造了一種警告別人不要嘗試反抗它的恐懼。當科尼耶夫到了監獄,經過重重障礙才可以探訪史戴尼亞克。導演把這個過程幾乎緊隨主角的步伐拍攝,無論是在獄長辦公室冗長的等待、步行至政治犯囚室的路程都保持速度。到了檢察總長辦公室那部分,這種緩慢的拍攝手法仍有使用,只是節奏稍為快少許,但仍然令人感受到蘇聯行政的死板、冗長和低效率的工作模式。科尼耶夫在辦公室外等候多時,看著多人出入和被秘書留難才勉強可以成為最後一位會見檢察總長維辛斯基(Anatoliy Belyy 飾)的人,表現被僵化制度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無力感。導演的調度強調高壓和不可違逆的死板規條,使人覺得正在消磨主角對抗它的意志。雖然筆者認為不一定要把這種節奏幾乎從頭到尾表現出來,至少離開監獄後可以快進少許。由於蘇聯各地遍佈政治警察,形成人人自危的社會。電影都從科尼耶夫身上表現了出來。雖然科尼耶夫青澀,初出茅廬未明制度兇險,但仍對此保留一定防範意識。這不但是因為得到史戴尼亞克提點,而是他本身已經是一個孤僻的人。電影有意讓科尼耶夫在這個蘇聯社會中成為一種突兀的存在,他無父無母,不喜歡主動與人交談,又不敢與任何人建立深入關係,連在監獄、乘火車、辦公大樓內都顯得格格不入。每個人都自成一個群體或彼此熱情交流,唯獨他連打招呼都步步為營。某程度上,這算是一種在當下保護自己的武裝,而且是最安全那種,起碼不會任何關係而招惹麻煩。電影把關係這回事化成雙面刃,一方面是令主角保持防範的武裝,另一方面是他伸張正義時必須應付但將會令他置諸死地的刀。他向維辛斯基投訴監獄虐待政治犯和剝削人權的腐敗,總長表面上為他提供適量保障,其實是預示科尼耶夫將被史太林制度壓垮的預兆。走入制度就是要直視人際關係的風險,科尼耶夫因得到官方保障而在火車上鬆懈,被兩個偽裝成普通人的政治警察引誘同車而被捕。活在那個無法判斷誰才是秘密警察、告密者的世界,人的信任非常脆弱,但缺乏危機意識下亂與人交心,隨時葬送半生。電影另一個探討的是忠誠是否可以保障自己和價值何在。科尼耶夫除了是檢察官,還是黨員,也就是效忠史太林。時值史太林進行大清洗,對異見人士、知識份子、移民、富人,以至黨內疑似反對史太林的人都一一清算。科尼耶夫認為檢控布良斯克監獄打壓政治犯的罪行可以維護國家和史太林的名聲,他向維辛斯基越級求助正是表達他的蘇聯體制的信任和忠誠。然而,電影早已為他的忠誠走向悲劇終局埋下伏筆。從布良斯克到莫斯科的火車上,有一名老翁大談自己從軍受傷如何獲得列寧的恩惠,成為電影第一個對忠誠表現的其中一面。到拜訪維辛斯基,黨員身份讓他有爭取會見的機會。而獲得總長的會面紀錄保障,似是對體制中人依附的利己行徑。但歷史上,維辛斯基是史太林推行大清洗時的重要推手之一,科尼耶夫的忠誠令他未知自己墮入了虎穴。回到布良斯克的火車上,他遇上兩個自稱工程師的人並把酒言歡,更唱起〈相逢之歌〉,這首是三十年代蘇聯流行的工人題材電影《Counterplan》的主題曲,符合蘇聯當時的主旋律。諷刺的是,這曲的填詞人在大清洗時遇害。而投入聆聽此曲的科尼耶夫正被這兩名偽裝成工程師的政治警察送入監獄,呼應史戴尼亞克對他的警告。電影留下不少對忠誠的諷刺線索,不過是提醒人們「沒有人是孤島」。《檢察官的密函》拍出史太林大清洗時期的高壓和無力感,無論是對抗、效忠都可能殊途同歸。過去的歷史使人不寒而慄,不是因為我們知道有幾多人受害,而是如果想像自己生活在當時的環境,面對的會是如此如履薄冰的生活。沒有絕對信任的人,也沒有絕對的保障。IG: alvin_movi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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