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俠胡金銓 (第一部曲 + 第二部曲) - 雙片連映

2023年6月，《大俠胡金銓》的〈第一部曲——先知曾經來過〉在港上畫。記憶中，當時公映的戲院好像只有堅尼地城「高先」一家，播映場數亦寥寥可數。大約一個多月後，「高先」另行安排了幾（？）場〈第二部曲——斷腸人在天涯〉的特別場。兩年過去，Movie6上關於第二部曲的資料，仍然是「未知上映日期」，這無異於告訴觀眾，如無意外，二部曲是不會正式公映。以下兩篇觀影感想，寫於2023年的夏秋之間：鑿開混沌的一代宗師憑一己之力鑿開混沌，為後來者引領方向，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大導演胡金銓對近代「武俠電影」貢獻之深鉅，又豈止改變了數代華人電影工作者的武俠觀、動作觀那麼簡單。以私淑弟子自居的兩位資深香港導演徐克及吳宇森，在〈先知曾經來過〉的訪問中坦承，胡金銓對他們的創作歷程，有着不同程度的啟迪和影響。曾經在胡金銓電影工作室工作過的許鞍華，更在領獎的時候直接稱呼胡金銓為師傅。胡金銓是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初，三十出頭的時候開始手執導演筒。初試「武俠」身手的《大醉俠》豔驚四座。如豐碑般矗立於電影歷史長河的《龍門客棧》，令觀眾眼界大開。到了七十年代的《俠女》，更開創華語電影在康城獲獎的先河，亦間接埋下了廿多年後《霸王別姬》奪得金棕櫚獎的一粒種子。可惜天不假年，胡導演在九七年遽然離世，令到籌備工作如火如荼的《華工血淚史》戛然而止，成為他六十五年人生的最後遺憾。〈先知曾經來過〉一片的受訪者，像石雋、鄭佩佩、徐楓、吳明才、王童、許鞍華、徐克、章國明、洪金寶等，這批曾經與胡金銓合作過的演員或導演，最年輕的洪金寶也七十開外了。碰巧黑澤明導演七十多歲時的作品《亂》正在香港重映（2023年6月），兩相比對，難免會感嘆一聲，「胡導演你走得太早了。」當然，人生只有結果，沒有如果。金銓先生不單是武俠電影巨匠，他也用他的生命詮釋了「一個人一定要有目標」、「好好地幹呀」，這兩句粗淺平凡話語背後所包含的不平凡力量。熱切期待下集，〈斷腸人在天涯〉！一肚皮不入時宜大導演胡金銓幸好成名早，得以趕及在速食文化全面控制都市人生活習性前，肆無忌憚地花上四年功夫，雕琢出揚威康城的《俠女》。無奈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1979年大環境丕變，《空山靈雨》與《山中傳奇》上映時，落得既不叫好也不叫座的慘澹收場。此後十八年間，胡金銓的導演生涯與他的人生，一同跌入谷底。寓居洛杉磯的歲月，這位世界級導演以樂乎天命的豁達，抵抗現實的殘酷無情。就在壯志將酬，《華工血淚史》即將開拍的前夕，死神竟在毫無預警下把他帶走。胡金銓的舊友追憶起這位故交的晚年，儘管鬱鬱不得志，却從未在人前吐露過半句怨天尤人的喪氣話，依舊一如既往地令滿座風生。回首那段讓人思之鼻酸，有志難伸的艱難時刻，幾位金銓先生的執友悲從中來，情難自已。年近九十的台灣「導演教父」林福地，更難過得無法完成訪問，中途離席。這些沒有經過修飾的情感表露，將胡金銓已隨時日模糊的面貌，再次立體起來。九百年前，王朝雲的一句「一肚皮不入時宜」，逗得蘇東坡哈哈大笑。這七個字，可能是中國歷史上最佻皮、最貼切的誇讚說話。才人不遇，古今同慨。胡金銓的前妻鍾鈴教授在〈斷腸人在天涯〉中的最後寄言如是說：「希望他下一輩子，忍受一點，世俗方面的東西。」歷年感想，存檔IG及FB：pm7290movie（https://www.facebook.com/Pm7290movie-105185654399988/）歡迎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