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評論

《未來叛變》如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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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叛變》改編自美國作家Lois Lowry的兒童小說四部曲中1993年出版的第一部The Giver,講述一個理想的和平世界裡天賦異斌的少年Jonas如何把看似完美的「社區」帶回人類歷史洪流的故事。

故事中”Community”裡面人人無分高低,為了安穩繁榮人類需要服從由「長老」的指示,從食物、配偶與子女的分配到朋友之間的相處方式及談吐的用字遣詞都有嚴格規定,市民被注射藥劑,除了維持健康,藥劑除去了人類對情感的認知,強調每個人的「相同」和平等,以防罪惡、戰爭等因人性醜惡而生的悲劇。每個人會在成人禮依能力被分配工作,主角Jonas能夠看到別人在長老和社區的教導下看不到的東西,擔心自己不能分配到工作,甚至被淘汰,釋放到 ”Elsewhere”(指Community以外的禁地,也是人將死/死後被遺棄的地方;當然,被管治的人連死亡為何物也不知道)。豈料Jonas居然被指派最崇高的工作:接受記憶,跟隨一個接受了所有美好與醜惡的歷史的記憶的前輩認識這個完美社區之前的一切文化、習俗、美好的事情, 以至殘暴的戰爭和歷史上的黑暗面。

存在主義和人禽之別

吃一樣的東西,過一樣的活,整個人生猶如品質監控。抹殺了一切才換得這種只為了健康生存、沒有人文精神的生活,是否需要這麼小心翼翼?如果只是為了種族存亡其實不需要這麼嚴厲的監控,正如各種各樣的動植物,不是也一樣活下來嗎?這種生活,一個個體死後就被完全抹煞,沒有可以承傳下去的精神或跡象,不帶走一片雲彩,也不留下一點足印的人生,和禽獸沒差。觀眾也可以反思:我們的勞役過後留下什麼?死後還能不能繼續活「下去」?

不過,對於對歷史有所認知的長老們來說,人類的滅亡源於自私和貪念,而這些慾望正正出於人類看到彼此之間不同而孵化,而人類所面對其他物種沒有見過的危機正是因為人所以為人。仿如法國哲學家沙特所言「存在先於本質」,人類一切的存亡全在自由決定的一念之間而造就,而非大自然定律可控制;因此為了阻止這些邪惡念頭的出現,長老們採取了在現實世界的觀眾認為極端的方法——剝奪人類所有情感——作為建設烏托邦的手段。

弔詭的是,老是強調「一致」,卻有著可以為別人分配家人的Elder,甚至隨意入侵民宅的Chief Elder。而Meryl Streep飾演的Chief Elder 雖然操縱著上至老人下至嬰孩的生死,卻被恐懼所纏繞:她怕人類種族失敗,更怕Receiver培養的失敗,因為Jonas之前的Receiver Rosemary太害怕面對赤裸裸的歷史真相自我選擇了死亡,而沒有receiver的社區似乎會面對重大的危險。然而,作為長老之首的她明白,如要面對真相就必然有痛苦,對她來說人類只能逃避,但這個本應由全人類來承擔的痛苦卻落在一個人的擔子上,更甚者當一個從小被教導每個人都一樣的receiver是和別人一樣,時尚人人平等,到發現自己與別人不能夠一樣,孤獨感更加可怕,連本身擁有的都要失去,難道不殘忍嗎?而讓活在世上的人永遠活在無知而構成的假象裡,自己卻高傲的認為,這些痛苦你們不懂,難道不屬於她所蔑視的「醜惡心理」嗎?而如果這些記憶是這麼醜惡,為什麼還要流傳?要不就是其實暗地裡承認甚至希望著這些慘痛的教訓能為人類帶來更多的意義?而把記憶傳授的人就沒有私心嗎?為何一邊質疑私心的弊病 卻賦予記憶傳授人使用私心的能力、環境和特權?而在一模一樣的成長環境中,為何不同的人還是有不同的長處去擔任不同的職責?難不成這就是「一致」的最佳反駁以及人類欲望不能抹殺的鐵證(參考理論:Henry Murray’s system of needs)?

改編通病避不了

保羅特別喜歡開首部分Jonas擔心自己與眾不同,害怕孤單一個的內心剖白:那種自我困擾卻無人可訴說的寂寞與後來他繼承了記憶的孤獨感互相輝映;不過,電影還是避不了改編劇本的通病。不少弔詭的位置解釋不了、不少原著人物和情節被刪減、甚至人物設定都不同了(原本是兒童啟蒙故事,一下子變成了青春偶像劇)。雖然前部分用黑白鏡頭以及逐漸變得繽紛的視線與Jonas的心理描寫配合不俗,但略嫌公仔畫出腸;梅莉史翠普演反派卻令人恨不起來甚至同情的發揮不俗,可惜和Taylor Swift一樣淪為大茄(保羅算是鄉謠小天后半個粉絲,還是見到最後roller先知佢有分演出……)。結尾沒有交代Jonas逃亡後的下場,或許是希望為餘下三部小說推出續集,唯盼不要重蹈Eragon《龍騎士》的覆轍(殘念……)。

6/10 (訊息深層,有利思考,但非電影/劇本功勞;個半鐘不夠,鋪排拓展欠奉)

文:Paul Jaune

反正戲院漆黑一片,你看不到我

Paul Jaune